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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业率升至十多年高位,房子也越来越难卖:新西兰经济到底有没有复苏?

最近的新西兰经济数据,再次呈现出一种看似矛盾的局面。一方面,部分经济学家认为就业和商业活动中已经出现了一些改善迹象,经济可能正在缓慢走出低谷;另一方面,失业率却升至十多年来的最高水平,年轻人找工作尤其困难,房地产市场上的待售房源也创下同期新高。

如果只看某一个指标,我们很容易得出过于乐观或过于悲观的结论。把就业、工资、利率和房地产市场放在一起观察,眼下的新西兰经济更像是进入了一个“数据开始转向,但家庭压力尚未解除”的阶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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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业率升至5.6%,而且问题不只在一个数字

新西兰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,2026年第二季度失业率由第一季度修正后的5.4%升至5.6%,达到2014年第一季度以来的最高水平。未经季节调整的失业人数约为16.65万人,而且长期失业人数较一年前增加约8000人。

这次结果也高于主要银行经济学家及新西兰储备银行此前的预测。BNZ和Westpac预计失业率为5.4%,ANZ和ASB预计为5.5%,Kiwibank则预计为5.3%。储备银行此前同样预计失业率只会小幅升至5.4%,并可能在2027年年中以前维持在相对高位。

不过,比5.6%更值得注意的,可能是劳动力“未充分利用率”。这一指标不仅包括没有工作并正在求职的人,也包括希望增加工作时间的兼职人员,以及希望工作、却暂时没有积极求职的人。

第二季度的劳动力未充分利用率由12.9%升至13.8%,涉及人数从40.8万增加到44万,已经接近2013年底的水平。这意味着问题并不只是“有多少人完全没有工作”,还包括大量虽然有工作、但工时和收入不足的人。

对于家庭经济而言,这种情况同样会压制消费。一个人即使没有被统计为失业,只要工作时间减少、收入不稳定,或者担心公司裁员,通常也会推迟买车、装修、旅游和购买大型家居用品。就业市场的疲软因此会通过消费进一步传导到零售、餐饮、建筑和服务行业。

年轻人正在承受更大的就业压力

这次数据中最令人担忧的部分,是年轻人的处境。

在过去一年里,15至24岁人群的未充分利用率由33.6%升至37%,相关人数增加2.15万。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失业人数上升。25至34岁人群的未充分利用率也由9.7%升至11.6%,增加约1.19万人,不过这一年龄段的问题更多表现为已经就业,却无法获得足够工时。

年轻人在经济低迷时期往往最先受到影响。企业面对需求和成本的不确定性时,通常会先暂停扩招、减少毕业生岗位和初级职位,或者选择经验更丰富、可以立即投入工作的员工。这会让刚毕业的人更难进入职场,也可能迫使部分年轻人继续留在教育系统、转做零工,或者前往澳大利亚等海外市场寻找机会。

第二季度未就业、未接受教育或培训的年轻人比例为13.8%,较第一季度的14.4%有所下降,这是一个相对积极的变化。不过,整体青年劳动力未充分利用率仍然很高,说明年轻人面临的并不仅是“有没有工作”,还包括工作质量、工时和职业发展机会不足的问题。

如果这种情况持续太久,影响就不只是短期收入。毕业后最初几年的工作经验、技能积累和工资增长,往往会影响一个人之后很长时间的职业轨迹。因此,青年就业可能是判断新西兰经济能否形成健康复苏的重要指标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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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有些经济学家仍然看到了“好迹象”?

失业率升高,并不意味着第二季度所有就业数据都在恶化。就业人数实际上由第一季度的约289.2万增加至290.5万,劳动参与率也由70.4%升至70.7%。

这说明更多人进入或重新进入了劳动力市场,企业对劳动力的需求也并非完全停滞。失业率上升的一部分原因,是愿意工作和寻找工作的人增加得更快,而不是所有变化都来自企业大规模裁员。

Infometrics首席经济学家Nick Brunsdon认为,最新趋势的重要驱动力可能是生活成本上升后,更多家庭成员开始寻找工作或希望增加工时。第二季度年通胀率达到4.1%,汽油价格同比上涨27.5%,并贡献了接近四分之一的整体通胀。面对更高的燃油、食品和住房支出,一些原本没有求职的人可能重新进入劳动力市场,已有兼职工作的人也可能希望获得更多工时。

但这是一种复杂的“积极信号”。更多人愿意工作,确实提高了劳动参与率;可是如果他们进入市场的原因是现有收入不足以覆盖生活成本,同时又找不到合适岗位,那么这并不能说明家庭生活正在明显改善。

BNZ认为,就业数据中出现的需求和供给变化证明经济可能正在转弯,尤其考虑到第二季度还受到中东冲突和油价上涨的冲击。然而,ASB、Kiwibank和ANZ均对复苏速度保持谨慎。多位经济学家认为,真正有意义的就业改善可能要到2027年才能更加明确。

工资仍然跑不过物价,复苏的体感自然偏弱

第二季度年度工资通胀约为2%,全职员工平均周薪则由1679纽币升至1730纽币,增长约3%。平均小时收入同比增长2.8%,达到44.62纽币。

需要注意的是,这些指标衡量的内容并不完全相同。平均收入会受到加班、升职、跳槽以及就业结构变化影响,而工资成本指数更接近同类岗位的基本工资变化。无论采用哪一种口径,目前的工资增幅都低于4.1%的消费者价格涨幅。

这意味着许多家庭的名义收入虽然有所增加,实际购买力却可能继续下降。尤其是在汽油、食品、电费、保险和地方政府费率等日常支出上涨时,宏观经济中的“工资增长”并不一定会转化成家庭账户里的宽裕感。

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经济学家可以从数据中看到复苏迹象,而普通人仍然感觉经济困难。宏观数据往往先显示经济下降速度放缓,然后才会出现企业利润改善、招聘增加和工资回升。家庭体感通常是整个传导链条中较晚改善的一环。

房源达到同期十二年高位,市场进一步偏向买家

就业市场疲软的同时,新西兰房地产市场也在发生明显变化。

Realestate.co.nz的数据显示,2026年7月底,全新西兰共有33,252套住宅挂牌出售,比去年同期增加9.3%,也是2014年以来7月份的最高水平。虽然这一数字已经低于3月底37,638套的季节性高点,但冬季库存下降本来就是正常现象;真正重要的是,今年市场将在一个已经相当高的库存基础上进入春季销售季。

7月份新增房源为7698套,与去年同期的7737套几乎持平。这说明库存上升并不是因为大量新房突然涌入市场,而更可能是因为现有房源销售速度不足,导致挂牌库存逐渐积累。

当买家可选择的房子增加,而就业、经济增长和房贷利率又存在不确定性时,买家自然没有必要急于出价。市场的议价能力因此进一步由卖方转向买方。

平均要价五个月下降7.8%,卖家不能再参考2021年

Realestate.co.nz的全国平均挂牌要价已经连续五个月下降,从今年2月的898,677纽币降至7月的828,345纽币,累计减少70,332纽币,降幅约为7.8%。

这里需要强调的是,挂牌要价并不等于最终成交价。它反映的是卖方对价格的预期,以及卖方为了吸引买家愿意如何调整报价。不过,当平均要价连续下降,同时待售库存达到同期十二年高位时,这已经清楚说明市场环境正在发生变化。

Realestate.co.nz客户总经理Vanessa Williams指出,买家的选择比一年前更多,但如果房产按照当前市场水平合理定价,他们仍然愿意行动。能够取得较好销售结果的卖家,通常是那些做好营销、并且根据今天的市场定价的人,而不是仍然等待2021年高峰时期的价格。

对于准备卖房的人来说,当前市场最重要的可能不是如何“守住心理价位”,而是先弄清楚同一区域、同类房屋最近真正以什么价格成交。报价明显脱离市场,不仅可能让房子长时间无人问津,也会增加房贷、保险、地方政府费率和维护成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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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方市场不等于所有人都买得起

房源增多、卖方降价,表面上看对首次置业者非常有利,但现实并没有这么简单。

房价只是住房负担能力的一部分。银行是否愿意放贷、贷款利率是多少、借款人的收入和工作是否稳定,同样决定了一个家庭能不能买房。对没有失业风险、存款充足且能够通过贷款审批的买家来说,当前可能是近几年选择更多、议价空间更大的阶段;但对于工作不稳定或收入增长落后于物价的家庭来说,即使房价下降,购房门槛依然可能很高。

新西兰储备银行已经在7月把官方现金利率从2.25%提高至2.5%。虽然就业市场存在明显闲置产能,部分经济学家仍预计储备银行可能继续加息,因为燃油价格推动通胀重新高于目标区间。ASB当时预计,官方现金利率到年底可能升至3.25%。

这就形成了一个特殊组合:房价和卖方预期下降,但融资成本可能上升;买家的议价能力增强,实际借贷能力却未必同步改善。因此,当前市场更像是一个“有能力的买家占优势”的市场,而不是所有家庭都能轻松进入的市场。

总理Christopher Luxon承认,过去三个月对新西兰来说是一个非常困难、充满挑战的时期,尤其是中东冲突及油价冲击影响了企业招聘意愿。财政部长Nicola Willis则认为,近期商业信心和招聘意向改善,说明经济有望重新获得动力。

反对党则把高失业率归因于政府的经济选择,认为削减支出和投资进一步削弱了就业。不同政治阵营自然会对同一组数据作出不同解释,但对普通家庭来说,最重要的不是谁对数据拥有最漂亮的表述,而是工作机会能否增加、实际工资能否重新超过物价,以及房贷和生活成本能否稳定下来。

目前,新西兰经济确实出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积极变化:就业人数和劳动参与率上升,部分招聘指标有所改善,房屋市场的价格预期也正在回归现实。这些变化可能为今后的复苏打下基础。

然而,5.6%的失业率、13.8%的劳动力未充分利用率、37%的青年未充分利用率,以及工资增幅落后于通胀,都说明经济中的闲置产能和家庭压力仍然非常明显。房地产市场库存上升也不仅代表买家机会增加,它同时反映了需求谨慎、融资困难和卖方预期调整。

因此,现阶段的新西兰经济可以说正在转弯,却还不能说已经驶入坦途。真正有说服力的复苏,不是经济学家在季度数据中找到几个“绿芽”,而是企业重新愿意招聘、年轻人更容易找到第一份工作、家庭实际收入停止缩水,以及房屋能够在买卖双方都可接受的价格上顺利成交。

这些变化是否会在今年下半年出现,将比任何一句“经济正在复苏”的口号更值得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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